他卖掉梦想中的车，为野生动物建了一个家

新加坡原始雨林已有超过99%被清除。过去栖息于此的大多数生物，都已经消失了。

所以很难想象，在兀兰一座组屋后方的斜坡上（几年前还一片荒芜！），如今竟有85种蝴蝶——比整个英国还多。头顶有鹰盘旋。新加坡其他地方几乎绝迹的珍稀豆娘，也栖息在这里的池塘中。

这一切，出自一位名叫Ganesh的前化学教授之手。他卖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车，筹钱修建池塘。而他起初并没有打算做这些。

从甘榜孩子到化学教授

Ganesh在甘榜长大，家里有个大花园，院门总是敞开的。任何人都可以进来看看植物。他对园艺的直觉就来自那里——不是从书本里学来的，而是小时候一直浸润其中。

后来，他成了新加坡国立大学的化学教授。这一点很重要，因为他在这座花园里做的事，并不只是出于感性。他懂食物链、土壤系统，也明白为什么某种植物能喂养昆虫，而另一种却不行，这里面的化学原理是什么。甘榜给了他热爱，实验室给了他严谨。

几年前，他的母亲去世了。

Ganesh成了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柱。他有家人要照顾，几乎没有空间去悲伤——悲伤往往只会在生活愿意停下来等你的时候发生，但生活很少如此。

一切都始于一株扶桑

后来，新冠疫情来了，一切都停了下来。

在那个奇怪而停滞的时期，我们大多数人都在烤酸面包、整理橱柜，Ganesh却在自家组屋后方的斜坡上种下了一株扶桑。那是他母亲最喜欢的花，他想借此纪念她。

种这株扶桑只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心理状态，没有别的更大打算。他并不是想打造一座花园。

后来，居民们开始注意到了。路过的人会停下来告诉他这里很好看，也会留下来聊上几句。他很喜欢这样一株简单的扶桑竟然把社区里的人慢慢聚在了一起，于是他继续种下去。一株扶桑变成了几株，几株又铺满了一整片斜坡。

那里差一点被全部拆掉

就在这时，NParks来了。

这座花园并没有获得正式批准。一位NParks工作人员过来告诉Ganesh，这些植物可能得被移除。他当时并不被允许这样做。

他没有争辩。他说，如果一定要移走，那他就自己来移。

但执法人员注意到了坡地上正在发生的变化。蝴蝶到处都是。几个月前还光秃秃的一小片地上，正悄悄形成一个小生态系统。他们意识到，这里正在发生一件特别的事。

随后，那位执法人员让 Ganesh 发邮件给 NParks，把这件事正式提交。Ganesh 觉得，那天真正起到说服作用的其实是大自然，而不是他自己。NParks 不但没有再阻止，反而成了支持者。花园获批了。这个关于哀伤的项目，也真正落地了。

好看和有用的区别

新加坡大多数社区花园看起来都很符合大家的想象：一排排整齐的小白菜，规整的小块种植区，种的都是人类想吃或想看的东西。它们是为我们而种的。

Ganesh 的花园，则是为其他一切而种。

这正是大多数人会忽略的一点：在生物多样性园艺里，人类觉得好看的东西，对动物来说往往毫无用处。一朵修剪精致的观赏花，也许对生态系统没有任何回馈。反而是一株不起眼、本地原生、没人会发上 Instagram 的灌木，可能养活几十种毛毛虫；而它们羽化后的蛾会成为鸟类的食物，鸟的幼雏又会成为更高层捕食者的食物。

Ganesh 把这称为 慷慨种植。能给予的植物。能喂养毛毛虫的叶子。能喂养蜜蜂的花。能喂养鸟类的浆果。也正因为这样，这座花园看起来比一般组屋区的种植地更自然、不那么整齐：它不是为了长成某种样子，而是为了喂养生命。

这里有一个细节，很能说明整套理念。蜜蜂出生后，第一次离开蜂巢时看到的第一种花，会在它心里留下印记。此后它一生都只会吸食那一种花。所以 Ganesh 会成片种植——把同一种花集中种成一大簇，而不是混着种——因为这样对蜜蜂更容易，尽管在我们看来没那么好看。

这就是这种取舍最缩影的体现。花园里几乎所有事，都是照这个逻辑运作的。

那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蝴蝶

一天早上，Ganesh 在上班路上看到一只他认不出的蝴蝶。个头很大，很醒目。他顺手拍了张照片，发到了自然学会群组里。

很快就有人回复了。那是一只 Clipper——许多人都以为早已在新加坡绝迹的物种。

他说起这件事时很平静。他觉得它可能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。但真正让他一直记得的，不是这次发现，而是后来发生的事。那只蝴蝶没有飞走。它在他的花园里度过了完整的两周成虫期。有人特地来找它，也真的找到了。

对他来说，这才是重点。不是难得一见，而是这样稀有的生命选择留了下来。

他当初并没打算把这里变成社区花园

Ganesh 当初并没打算把这里变成社区花园。

一开始，这只是他家人与 NParks 之间的合作。大约六个月后，开始有人问能不能一起帮忙。到今天，他估计来过这里的志愿者已有约 150 到 200 人。

和许多社区花园不同，这里没有分给个人的小块地。没有 “这是你的，那是我的”。整个空间属于每一个人。

Ganesh 说，这样花园才能保持安宁。

让自然来决定

除此之外，这座花园还有一条原则：不要强求。

Ganesh 不会刻意引入物种。出现什么，就让什么自然出现。如果某种植物长得不好，他可能会再试一次。如果还是不适合，他就停下。“别强求自然，”，这是他的说法。

这是一种与新加坡大多数绿化理念相反的哲学。我们的公园设计精美——修剪整齐、目标明确、适合拍照。Ganesh 的花园并不想呈现某种样子。它只是让一切按自己的方式来来去去。

他称之为游击园艺，但与其说是反抗，不如说是在修复。他不是想对抗体制，而是想让体制看到一些东西。

他卖掉了梦想中的车，只为建一座池塘

如今，这座花园的一大特色，是一个会吸引蜻蜓和豆娘的小池塘。甘尼许决定建它，源于一个让他一直难忘的瞬间：一次旱灾期间，工人来向他要水，说有个巢里两只雏鸟一直在叫。

这让他意识到，随着森林和溪流消失，动物会多么轻易地失去水源。

建这个池塘花费不小。为了筹钱，甘尼许卖掉了他梦想中的车。他说，想到这件事还是会有点难过——但他从不后悔。对他来说，动物更重要。

它为何重要

我们很多人心里都 quietly 藏着一个问题：那些已经失去的东西，是否真的一去不返了？

这座花园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。

它说明了，一个人即使没有特别的资金支持，也没有机构作后盾，依然可以重建一些我们原以为只有政府和保育组织才能做到的事。它说明了，你不一定需要一片森林，也不一定需要政策。你需要的，只是一些耐心，以及愿意放下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
甘尼许希望，这座花园能成为一个范例——证明只要愿意，新加坡任何社区花园都可以这样做。证明由下而上的改变是可能的。也证明生物多样性不是只能等政府来恢复的东西。

他开始种植，是因为心里难过。后来一直种下去，是因为有些东西开始慢慢回来了。

如果你想亲自看看

大多数新加坡人都不知道这个花园的存在，而这也正是我们想写下它的一部分原因。

Seek Sophie 提供由 Wilson 带领的私人导览花园步行体验。 他会带你认识豆娘，介绍志愿者用来记录观察结果的公民科学应用，也会让你用花园修剪下来的枝叶盆栽一株植物带回家。全程约两小时。不需要任何体能基础，只是轻松走一段缓上坡。

小提醒： 如果可以，尽量选个晴天早上去。蝴蝶和豆娘在温暖干燥的天气里最活跃。阴天也一样舒服，只是会安静一些。

你不需要带防蚊液，豆娘会帮你搞定。🌱